第A4版:文艺副刊

当我第一次被叫作学长

  第一次有人在新生群里叫我“学长”的时候,我愣了很久。
  那只是两个很普通的字,后面跟着一个很普通的问题:“这门课该怎么准备?”可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也曾这样小心翼翼地问过你们。那时候我刚来到中北,对许多事情都没有把握,连一句提问都要在输入框里删改好几遍。是你们很快回复:“别急,这个大家一开始都不懂。”也是你们把资料发过来,又补上一句:“重点看这几部分就行。”
  那时我只觉得,有学长学姐真好。好像前面总有人替我们走过一遍,知道哪里容易绕远,哪里容易出错,哪里看起来难,其实拆开来做也能完成。你们很少讲大道理,只是把自己摸索出的办法说清楚。可就是这些平常的话,让一个刚开始的人心里安定下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你们的从容也不是凭空来的。它不是年龄自然带来的结果,而是在一次次拿不准、做不好、被推翻以后,慢慢练出来的。你们也有过紧张,也有过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也有过努力很久却仍不够理想的时候。只是当我们向你们求助时,你们没有把这些慌张展露出来,而是把它们整理成提醒,变成一句句清楚、稳妥、能让后来者少绕一点路的话。
  所以,我们感谢你们,并不只是感谢某一次帮助、某一份资料、某一句提醒。更重要的是,你们让我们看见,一个人是怎样从青涩走向可靠的。可靠不是从来不出错,也不是永远有答案,而是在事情落到自己手上时,愿意多想一步、多担一点、多坚持一会儿。中北教人的方式,常常不是热烈地鼓掌,而是把人放到一件具体的事里:一张图纸要改准,一组数据要核清,一份材料要经得起追问。久而久之,人就学会了少说一点,多做一点;不急着证明自己,却尽量让手里的事站得住。
  以前,选课、考试、竞赛、汇报,遇到不懂的地方,我们总想先问问你们;遇到拿不准的事情,也总觉得你们那里会有一点经验。我们甚至把这种依靠当成理所当然,仿佛校园里永远有人可以在我们犹豫时,把复杂的事情讲得简单一点,把不确定的心情安放好一点。
  可是今年,轮到你们毕业了。
  我们这才发现,毕业并不只是一次离校,也不是几张照片、一场聚餐、几句祝福就能概括的事情。它更像一次安静的交接。校园不会因为一届人的离开而停下,它只是把某些位置悄悄交到后来的人手里。而这一次,后来的人里,也有我们。
  我看着新生群里的那个问题,想了很久,才认真敲下几行字。我怕自己说得太轻,误了别人的准备;也怕自己说得太重,让一个刚开始的人先失去勇气。发送之前,我又删掉了几句漂亮话,只留下最实在的提醒。也是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当年你们回复我们的每一句“别急”,都不是随口说说。那里面有你们亲自试过的办法,也有一种不愿让后来的人再慌张一次的温柔。
  原来成为学长,并不是别人叫你一声,你就真的成熟了。它更像一次提醒:从此以后,不能只做被照顾的人,也要学着照顾后来的人;不能只等别人给答案,也要在自己知道一点的时候,把答案认真整理好;不能只羡慕前面的人稳,也要在轮到自己的时候,尽量站得稳一些。
  学长学姐,你们可以去更大的世界了。外面的路也许更宽,也更复杂,不会像校园一样,总有人及时提醒下一步该做什么。可我们相信,你们已经在中北学会了面对不确定的方法。你们知道一件事要怎样从零开始,知道被推翻以后怎样重新来过,也知道真正能支撑一个人走远的,往往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长期认真做事留下的底气。
  愿你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曾经那个认真、执拗、愿意为一件事反复修改的自己。遇到陌生的城市,就慢慢熟悉;遇到新的难题,就一点点拆开;遇到短暂的失落,也不要急着否定自己。你们曾经教会我们,路不是一开始就清楚的,很多时候,是人在走的过程中,才慢慢把方向走出来。
  而我们也会在这里继续长大。新的问题还会出现,新的同学还会带着和当年的我们一样的慌张,来问一句:“这个该怎么办?”到那时,我们会想起你们当初的样子,尽量把话说得认真一点,把提醒给得具体一点,把自己曾经得到过的耐心,再交到别人手里。
  毕业快乐,学长学姐。
  这一次,轮到我们留在这里,接住后来的人。当他们犹豫着问起第一道难题时,我们会停下来,像当年的你们一样,认真回答:
  “别怕,我当时也是这样过来的。”

□ 24190143班 伊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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