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留意到年龄的差距,是在我一年级时。体育课上捡到钱,我茫然不知所措,旁边三年级的姐姐领着我,一同把钱交给老师;授予红领巾的仪式上,六年级的姐姐郑重地为我系好红领巾。我一直记着她们沉静、稳重的模样,暗自心想,往后长大,我也要成为这般模样。
三年级时,我想起一年级时的期许,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长大了吗?我是否如曾经期盼的那般可靠?”我无法作答,甚至说不出自己和一年级时有什么不同。直至六年级,我依旧不清楚,自己是否活成了曾经向往的样子。
初中阶段,我借住在已经工作的大表姐家中。她总是温和地与我闲谈,贴心为我留好夜宵。我曾天真地告诉她,等考上大学,要把图书馆的书全部读完,她笑着夸赞我有志向。那时我想,或许长大,就是像她一样温柔地善待、帮扶晚辈。初三毕业,我收到刚结束高三学业的三表姐赠予的笔记本,字迹工整清秀。那一刻我又觉得,或许长大,是做事认真细致,把每一份努力都落实得踏踏实实。
长大,似乎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旅程。我总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不足,始终无法坦然宣告:我真正长大了。
直到十八岁那天,我第一次在心底认真告诉自己:“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往后,别人会称呼你‘女士’,而不再是‘同学’。”我为这份崭新的身份与称呼,满心欢喜,激动不已。
步入大学前,我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表现得像一个成熟得体的大人。起初,我做得很好,可没过多久,心底便涌上莫名的烦躁与疲惫。
大一下学期,各年级齐聚校园,参加毕业典礼。研究生毕业代表是一位中年姐姐,她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多年身为家庭主妇,依旧不曾放弃理想,如愿考取研究生。她由衷感谢学校,给了自己圆梦的机会。台上的她,一手持话筒,一手抱花束,笑容明媚又自信。走下台后,她坐在一众年轻人中间,从容淡然,毫无违和之感。
望着她从容的模样,我忽然心潮澎湃,也终于顿悟:世间所有珍贵的美好,从来都不设边界。活力与青春,从不是年轻人的专属;纯粹与童心,也并非孩童独有;严谨自律、沉稳担当,更不是成年人独有的标签。
事实上,人可以同时拥有世间所有珍贵的品质。那些被刻板划分给孩童、大人、老者,或是不同身份、不同人群的特质,本就是人类共有的美好。不必被世俗的标签束缚,不必被固有认知局限,只要是温暖纯粹、心生向往的美好,都值得我们奔赴与追寻。
回望自身,我渐渐明白:允许自己偶尔懵懂无知,允许情绪自然流露,允许心底长存好奇与热爱,允许自己保留一份天真烂漫,这,亦是一种成长。
长大,从来不是彻底抛弃从前的自己,而是不断学习新知、接纳经历、扛起责任。长大,不是强行打磨天性、硬生生变成刻板的大人,而是:拥有独当一面、成熟担当的能力,也留存初心不改、纯粹天真的本心。
世间万象,学海无涯,人人皆有幼稚懵懂的一面。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我们穷尽一生,都无法完全抵达绝对的“长大”。
但一路走来,我们慢慢沉淀、慢慢担当,学着为自己负责,学着体谅他人、温暖世界。从这份成长来看,我们早已在时光里,悄悄长大。
不必纠结于是否真正长大,不必焦虑成长的进度。只管顺着本心前行,勇敢奔赴心之所向的美好,便是最好的成长。
□ 22010402班 刘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