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这趟旅途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前方总有数不尽的坎坷与磨难,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次次将我们逼入绝境。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咬紧牙关,砥砺前行,“一盘炒猪肝,二两温黄酒”是他对自己最大的犒劳, 也是他对命运最大的抗争。他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着生活中的苦难,用单薄却可靠的身躯一次次扛起了这个家。他的血,是家人的救命钱,亦是家庭的顶梁柱。
翻开书页,字里行间中我看到的是他在时代的浪潮中跌跌撞撞,在生活的泥沼中苦苦挣扎,没有惊天动地、震撼古今的英雄事迹,有的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在命运面前的坚韧与担当,这更令人为之动容。他这一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更未曾追问过生命的意义,却用十一次卖血的经历,把“活着”二字描写得沉重而滚烫。
一开始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或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强壮,亦或是出于好奇,灌一肚子的水匆匆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卖血,自此在胜利饭店与“一盘炒猪肝,二两温黄酒”结下了莫大的缘分。也正因这番因缘,许玉兰的父亲在他颇具说服力的言辞下松口,将许玉兰许配给他。那时的他风光无限,三个儿子的出生更是为家中增添了几分生气,好似世界都在围着他转。但一乐不是亲生的消息给了他当头一棒,后来一乐闯祸,他更是直言让一乐去找他亲爹。他刻意冷淡一乐,斥责妻子,整日游手好闲自暴自弃。但当事情真到最后一步时,仍然是他,哪怕被别人耻笑,也依旧毫不动摇,卖血摆平一乐的麻烦。
他可能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与父亲:会和许玉兰因为几毛钱吵架,会因为一乐不是亲生的而一度冷淡……但当家人需要时,他永远是最先站出来的人,也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在饥荒年间,他用“嘴做饭”,给家人描绘红烧肉与鲫鱼汤,更是卖血给家人吃面条,在绝望的生活里,给孩子们留一点对未来的盼头。再后来得知一乐得了肝炎,别人劝他:“别为别人的孩子卖命。”而他却咬着牙说:“一乐是我养大的,他就是我的儿子。”一路从嘉兴卖血到上海,先后共卖了五次血,每到一个地方便直奔血站,一站接一站,一次又一次,无休止地掏空自己的身体致使他倒在了中途,后虽被输血抢救成功,但令人最扎心的是,一次输血就将前半路卖血的钱几乎消耗殆尽。但他的心底藏着一个不能停下的执念:“一乐还在医院里,我不能倒下。”收拾好后继续开始了自己卖血救子的旅途。
父母二字从来不是轻松的称谓,更不是一个随便的身份,是危难之时义无反顾的奔赴,是风雨之中毫不退缩的臂膀,更是刻在骨血里最深刻的承诺。仍记得那些年,由于一些意外,我的家庭受到严重打击,父母离异,母亲一人为了抚养我与姐姐,没有半分犹豫地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北京,五余年异地拼搏,将家庭重担扛在自己的肩头。她凭着对家人的执念,在重重困难中披荆斩棘。她可能并不完美,没有显赫的家世, 更没有高深的学问,仅仅只是世间最普通不过的凡人,但在我们心中,她却是当之无愧的超人。
而最令我为之动容的是许玉兰被批斗、被押着游街示众,受尽屈辱,往日开朗泼辣的女人也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旁人更是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就连三个儿子都不想去给母亲送饭。唯有许三观,始终站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他从来都不会说宽慰的话,却用最沉默、最实在的举动,给了许玉兰撑下去的勇气。每天天不亮,他就早早起床,为许玉兰准备好热水和干粮;许玉兰被拉去批斗,他就默默跟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眼神里满是心疼;批斗结束,他第一时间走上前,搀扶着疲惫不堪的许玉兰回家,从不抱怨,也从不嫌弃;在被明令禁止给许玉兰吃好的时,他会将肉和菜埋在米饭最深处,偷偷带给她喂她吃。被要求在家中开批斗大会时,他从来不说妻子的错,还处处维护她。他从不说豪言壮语,却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我会一直保护她。
故事的最后,那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只是想再吃一次炒猪肝,再喝一次温黄酒,却因为血头的一句“你的血只有油漆匠才会要”而在街上像个老小孩般嚎啕大哭,在他的世界观中,他觉得自己的血不会再有人要了,也代表着自己再也没有扛起这个家的能力了,也就没有价值了,更无法再吃那一盘炒猪肝,喝那二两温黄酒了。孩子们闻声寻来时,二乐三乐还在嫌父亲丢人,只有一乐说给父亲拿钱去吃炒猪肝,喝黄酒。等到许玉兰来时,痛骂了三个孩子,二话不说拉着许三观直奔胜利饭店, 点了三盘炒猪肝、一瓶又四两温黄酒,并在得知缘由后毫不犹豫地帮丈夫痛骂新来的沈血头。那年他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如今,她也为他提供了一方庇护所。
命运总是不公的,让人生来就是有差别的,每个人所经历的苦难与幸运均不相同,而唯一相同的是,出生与死亡是我们必须经历的,无一幸免。这一生的旅途上会经历太多风景,烟火人间也好,风雨泥泞也罢,终是需要一方庇护所,接纳我们狼狈不堪的灵魂,支撑我们走过艰难的岁月。 不幸的是,许三观并没有上帝带来的好运,给予他一切美好。可幸运的是,他并不是一个人, 家人的牵挂,妻子的呵护,裹挟着他勇往直前。相反他也用属于自己的方式爱护着大家,他的守护细水长流,朴实得如同家常,却足以抵御世间所有寒凉。同时也要由衷地感谢余华老师笔下留情, 虽然他写尽了许三观一路的苦难,写尽了底层人物在时代浪潮中的挣扎与卑微,但是并没有让悲剧一路到底。即便经历了疾病、饥饿、批斗、亲生血脉等苦难,仍然留下了一个温暖的结局。
合上书本,思绪被拉回现实。但许三观坐在饭馆里吃炒猪肝喝黄酒的身影久久未散,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也可以活成自己和家人的英雄,或许生活满是泥泞,但只要心中有牵挂,再泥泞的道路也可以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请擦干眼泪,收拾好心情,带着许三观的坚韧、执着、担当,勇敢地面对一切困难与挑战。当然,事后未必不可尝试点上一份这“一盘炒猪肝,二两温黄酒”,品味他当时的所思所想。
“心有暖阳,不惧风霜。”
□ 22130425班 解义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