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艺副刊

黑土长眠

  这里的冬天,是被雪捂住的寂静。辽阔的黑土地沉沉睡去,白茫茫一片,无垠无际,像是母亲摊开了她素净的怀抱,静静等待被春风唤醒。这是我的家,却不是太爷的家。
  太爷来自河北。他是一粒被命运吹到这里的种子,落进黑土,便扎下了根。我童年记忆里的太爷,弓着腰,像一棵被岁月压弯却未折断的老树。 他的屋子挨着河边,要过一条独木桥才能到。桥下的河水急匆匆地奔流,对于当年的我,那条窄窄的木头,是一座摇晃的、令人屏息的天堑。而太爷就是那个时候,自己开垦土地,一点一点,耕种粮食。对农民来说,土地是忠诚的伙伴,付出的汗水都会长出绿色的希望,在秋天收获金黄色的果实。我一直坚信,我的太爷,是最勤劳的人。
  后来,太爷住楼了,应该享福了。他却每天下楼捡破烂。说是破烂,但是每次看望,都是纸壳,瓶子,还有旧衣服。 爷爷让太爷休息,一切有他们,不愁吃不愁穿。但是太爷是坐不住的。他想靠自己的劳动再赚点钱,闲下来的时候,他还会读书,我小学时候翻烂的课本,是他珍贵的读物。 我一直坚信,我的太爷,是最勤劳的人。
  几年后,太奶走了,我记得,她安安静静的躺着,真的像睡着了一样,后来,太爷住进来爷爷的家里。过年回家看望他的时候,他的枕头边依旧是书,破破的,安静的躺在枕头边。他会看着我,告诉我好好读书,他最大的希望就是看着我上大学,他最大的遗憾可能也是没读完书,因为颠簸流离,离开了学堂, 离开了自己的家乡。谈到学业,太爷的眼眸蒙着一层岁月的雾霭,像被风沙摩挲过的古玉,却在深处藏着不灭的星火,那是穿越半生风雨仍未冷却的光,微弱而执拗,那是他前半生未能燃尽的灯盏。那一刻我深信,我的太爷,是最向往知识与灯火的人。
  等我在距离家需要一个多小时大巴的高中埋头苦读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我甚至没见到最后一面。
  再回家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高考,我超常发挥,考了高中最好的成绩。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回家,路过那笔直的一排树,风吹树叶沙沙响,再远一点,他就躺在那里,最勤劳的人,回到了土地的怀抱,应该是享福了。
  我们之间,隔着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 山河辗转,血脉相连。 如今,山西的旧梦与黑龙江的旷野遥隔千里,每当我向北眺望,总觉得那绵绵的乡愁,终会化作无声的雪,纷纷扬扬,落在他永远安睡的黑土上---落在我最敬重、最怀念的人肩头。

□24190142班 王欣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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