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艺副刊

再走一遍

  “多情自古伤离别”,我早就读过许多离愁别恨的诗文。但离别将至,我才真切体会这份心绪。六月,各类毕业去向表、登记表提醒我,即将告别母校,顿时百感凄恻。
  从南大门走来,我想起18岁的自己,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第一次踏入校园。茫茫夜色中,一位志愿者学长帮我拉着行李走上缓坡,我忐忑地跟在身后,想要看清校园模样。雨迟迟未停,楼宇被雨雾、夜色笼罩,我与整片校园都朦朦胧胧。
  路南是一个小花园和十五教。我看见大二的我在小教室桌案上画图,几毫米的零件、复杂的机构、比身体还大的图纸。图纸被老师全部打回后,我崩溃大哭,又很快收拾心情继续坚持。我总坐在前排听课,模样像期盼喂食的乳燕。课间倚在走廊看楼下花园,从玉兰花开望到银杏叶落。傍晚走下楼梯,夕阳透过小窗洒在身上,暖意漫遍全身。
  继续往前走,是横贯整个校园的铁路。第一次看见火车驶过,我趴在窗边观望许久,往来人流、列车员、高亢汽笛,一切都格外新奇。我想起初次打辩论赛,在轨枕上焦虑踱步,忽然奔跑至楼梯口,平复心情后从容入场比赛。
  走过铁道继续向北,是几栋矮宿舍楼, 楼前长着与楼齐高的槐树。春天,嫩绿叶片衬着雪白墙体,叶影随风轻晃,宛如文艺电影里的画面。从路口往东,经过高大梓树右转便是文瀛东路,这条坡道旁生着几株桐树。春日清晨,坡道落满紫色桐花,卫生队同学持扫帚清扫花叶。路旁五座餐厅人声鼎沸,四年时光, 我终究没能吃遍所有窗口。
  在北面路口右转前行,转角处有一棵枝叶浓密、枝干粗壮的白蜡树。夏天, 黛绿叶片肥硕油亮;秋天,枝叶转成明艳金黄,片片利落飘落。驻足时,总能听见附近音乐楼传来笛声与歌声。
  继续往前是中央大道,中间步行道与道路两旁种满高大国槐,枝桠在空中相接, 化作两座翠色拱门,我曾无数次赞叹这里的美景。走在槐荫下,耳边是欢快广播与同学笑语,内心不由得心境澄明。从十一教大台阶远眺, 浓荫层层叠叠,遮蔽路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中央大道北面就是图书馆,这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我看见自己在文学阅览室书架前徘徊,在自习室钻研枯燥课本,也曾临窗随心书写。回望过往的身影,看着大家褪去茫然,眼神日渐清明坚毅。
  中央大道南面是操场。我一次次绕着跑道奔跑,衣襟随风摆动。也曾爬上看台发呆、神游天外,后来生活日渐忙碌,便很少再登高静坐。
  几载春秋,岁月倥偬。平日里我大多埋头忙碌,很少这般细细感受校园,可这些画面早已深深刻入心底。我愈发明白,离别告别得不只是母校,更是一部分独一无二的自己。
  再走一遍,再看一遍,把曾经的我和校园光景都妥帖存于心间。
  离别时,我愿牵一朵流云,伴我远行。

□ 22010402班 刘梦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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