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想, 写诗或许是一场与时光的对峙。 在我这个理工男的世界里,习惯用逻辑丈量万物, 却总有一片未被驯服的旷野,在心底叫嚣着另一种语言---那就是诗歌。 它像盛夏的风,不请自来,吹响山野的松涛, 拂遍溪边的花草, 钻过钢筋水泥的缝隙,最终停驻于笔尖,凝成或长或短的字句。
这本诗集, 是我与时间、生活、自我对话的痕迹,创作的时间跨度主要是近10年, 有少部分可追溯至20多年前的大学时代。从宿迁老家的大运河畔,到龙城太原的汾水之滨,地域的变化在血脉中刻下沟壑,而诗歌成了最柔软的容器,盛放异乡人的怅惘、中年人的回望,以及一个“理工男”对美的笨拙追逐。
关于活着和出走
浮生若梦,流年回响,“不想询问时间”“就这么活着”“我是一点一点消失不见的”,是妥协,亦是通透。纵然“人生是一个长久的诱惑”,四十不惑的年纪,也终于懂得与生活握手言和:父母的皱纹、妻子的包容、儿女的童言、异乡的灯火、回家的路……所有琐碎与宏大,最终都沉淀为一句“不如,就这么活着”。因爱好摄影之故,我的“出走”和远方与画面有了契合点。摄影于我,是用光铺写诗行的形式,也是凝视世界、思考人生的方式。五十毫米的标准镜头里藏着“人类的眼睛”,八百毫米的长焦中凝固着盐湖火烈鸟的燃烧,超广角视野下的浩渺星空与壮丽山河是光影的私语,也是我与时空的契约。若说镜头定格瞬间,诗歌便试图解开瞬间背后的永恒。当然,诗歌并不是答案,而是提问---在熵增的宇宙中,我们如何以有限的热忱,对抗无限的荒诞?
关于时间和四季
时间是永恒的命题,季节轮转中我们得到也失去。每月一首的“例假”诗,二十四节气组诗,三月的春风、七月的心思、十月的故乡……时光被文字切片,以倒叙的方式记录过往。写“春天,我的诗歌以及你”;写“去往盛夏的路,一直空着”;写“一场雪,碎在大地之上”,实则是我思考人生在岁月长河中的困顿与突围。那些未被填满的空白,恰是生命的隐喻---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路上,诗歌让沿途的荒芜与丰饶有了姓名。
关于古典和当下
古体诗是血脉里的回响。《满庭芳》的“花落与君藏”,《江城子》的“风疏云住雨横窗”,《踏莎行》的“半江银灺难回顾”,并非刻意复古,而是让宋词的月光照进今人的酒杯。 传统词牌中装着现代人的孤独、爱恨与诘问,这或许是一种温柔的背叛,却也是我对母语从古文一路走来的最深敬意。
感谢诗歌,让我在逻辑的缝隙里窥见星辰;感谢镜头,教会我以沉默丈量光明;更感谢读到这里的你,愿这些字句能成为某刻的微光,或共鸣,或慰藉,或仅仅是一场寂静的相遇。
盛夏的路依然空着,而我们终将在此重逢。
□ 斯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