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橘黄还未散尽时,我的行囊蘸裹上了清甜的霞云。海鸥翅膀裁下最后一缕夕阳,钉在我的车把手上,像给陆地上的小舟空荡荡的桅杆上轻轻斜斜地挂了一抹明黄的帆,小舟的罗盘上,指针始终倔强地指向风的来处。
沿着汾河的岸长长地向远骑行着,风开始盛满后背的衣衫。向着远离太阳的方向,橘黄和橙红暗得越发快了,好像我们正肆意地逃离着白日的喧阗。途中收集的时光的标本在相册里窃窃私语:他们说河面上的一座座桥;说两岸边的一树树花;说水中央的一枚枚塔;说三个少年舒眉的笑颜。它们拼凑了风的来处,勾勒了梦的生辰---是万物留在时间经纬上的一点颜色。
我们驶向了河边的那个夜晚。
这时是晴朗的夜晚,汾水成了揉皱的信纸,月光和灯火倒映下来,是浮动的诗句和标点。是谁派柳枝来搅碎涟漪,赋予河水以心跳呢?初夏给天空和湖水间建起了星空的邮局,星河传书,明月作戳。
城市的晴夜,灯火会吵闹着繁星。灯光在自行车的横梁上潦草地写着未打磨的诗行。也许再待明年,我们会发现车架里还私藏着此刻的徐风,轮毂偷偷收容了溺水的星光,它们是镜片,折射出此刻自由的千万种形态。
车胎辗转过最后一道桥下时,汾河拐了个温柔的弯。对岸通明的大厦渐渐高起来,河水沁凉,洗着灯光。我们支起车架,坐在长椅上,肺开始在我身体里畅快地痛饮氧气。
我多想从空空的帆布包里掏出三瓶汽水,让涌起的气泡声和瓶盖的脆响惊飞树丛里的麻雀。晚班公交车在我们头顶驶过跨河大桥,还是让我如了愿---麻雀扑簌簌地一股脑冲进夜里。夜色轻轻扣在河面,我们静默着听着河水搬运灯火,在临近湍流处的瞬间,远处传来夜钓者收竿的声响。
快要到分开的路口,车链摩擦的节奏里,大脑单曲循环《奔跑》的曲调,并行的三人随着颠簸敲打出副歌。 经过桥下,单车惊得蛐蛐不敢再唱,我们的笑声在穹顶下反复折射,也许已经落进河流的某段涌动里储存起来了吧。
我仍时常骑车穿行在各处。晨光把车架镀成流质的金,暮色又将它淬为青铜,只有把手还隐约透出那夜我们掌心浸润的月光。可能转动车轮,辐条仍会切下几片2024年的夏夜,在地上投出盈盈的光斑---可谁知道呢---那一定会是少年们永远悬停在时间河湾的倒影吧。
□23130431班 韩皓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