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谢与不朽混为一体,这就是奇迹。”
---题记
早该写这篇文章,为致敬史铁生先生,也为留给自己一个永恒的礼物。
初识先生,是在中学语文课本里的《秋天的怀念》,那篇字里行间藏着温度的散文。可惜那时年少无知,看不懂语文老师念到“好好儿活”时神情的悲怆,也读不懂这篇文章厚重的内涵。再会先生,是在《我与地坛》。那时我已经长大,幸运地得到了“领悟”这一能力的“馈赠”,于是在那次重逢,他的文字给予了我心灵的震撼。而这次有感而发,是受到《病隙碎笔》的启迪。在这段生命中最多愁善感的岁月里,我再也忍不住打破自己缄默已久的内心,从而畅快地爆发出思想的轰鸣。
翻开先生的《病隙碎笔》,仿佛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攀附着铁链的门,而门后是一位坐着轮椅的智者,在布满阳光的春晖里与我们一同笑看。这本书不是普通的随笔,而是一位思想的巨人在破碎的时光缝隙中进行的从肉体囚徒到精神王者的非凡蜕变。
先生的人生轨迹是一部存在主义的寓言。21岁,正是青春飞扬的年纪,他却因一场疾病永远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命运给了他最残酷的玩笑---一个热爱奔跑的青年,被囚禁在轮椅的方寸之间。然而,正是这毁灭性的打击,开启了他思想的涅槃之旅。地坛公园是他的避难所,也是他的思想熔炉。我也曾前往地坛,发现那里和史铁生先生所拍摄的别无二致。在静谧的地坛中,我依旧能看到历史的痕迹:在野草和老树的轻响中、在风云的流转变幻间、在永恒的时光流逝里,他潜心感受着“神明傲慢地凝视”,并沉淀出不朽的伟大灵魂。
在《病隙碎笔》中,史铁生先生将“残疾”这一概念进行了彻底的解构与重构。在他看来,残疾绝非某些人的专利,而是人类的普遍处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残疾”之处---有的是身体的,有的是精神的;有的是显性的,有的是隐性的。他在书中写道:“人所不能者,即是限制,即是残疾。”这一洞见打破了健全与残疾的二元对立,将我们所有人拉到了同一地平线上。当我们意识到自己同样身处某种局限中时,对他人的傲慢与怜悯便会自然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共情。
最令我震撼的,是他将拘泥于个人苦难的困境转化至平和思考的能力。在《病隙碎笔》中,他不仅谈论自己的病痛,更将这种切肤之痛作为思考人类共同命运的起点。他谈信仰,不是作为一种教条,而是作为对生命有限性的超越;他谈爱情,不是作为浪漫幻想,而是将其视为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救赎;他谈命运,不是作为宿命论,而是作为自由与必然的辩证游戏。
透析治疗将他的生命切割成零碎的片段,每次治疗都是与死亡的近距离接触。然而,正是在这些生与死的临界点上,史铁生先生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清醒。他说:“生命本无意义,是我们使它有了意义。”这不是虚无主义的宣言,而是对生命主动性的肯定。在病痛的夹缝中,他不仅没有放弃思考,反而将思考推向极致,构建起属于自己的灵魂圣殿。
史铁生先生让我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身体的无所拘束,而是精神的独立与超越。他在《病隙碎笔》中写到:“一棵树上落着一群鸟儿,把树砍了,鸟儿也就没了吗?不,树上的鸟儿没了,但它们在别处。”同样的,把树砍了,树根就不在了吗?把树根也挖掉,它生前所释放过的氧气、滋养过的土地、存活过的痕迹也都消亡了吗?不,它以某种方式永远地存在着,如同先生不朽的灵魂一般。
在当代社会,我们被各种外在标准所束缚---成功的标准、幸福的标准、正常的标准。史铁生先生却以其生命实践告诉我们:生命真正的价值不在于符合外在标准,而在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存在方式。严文井先生在《永久的生命》中写到:“凋谢与不朽混为一体,这就是奇迹。”生命的存在已是奇迹。和地坛中的古树一样,和史铁生先生一样,我们的生命终将凋谢;而我们曾经走过的痕迹呢?我们的灵魂呢?我想,永远存在,且同在。
□ 24100243班 泯泯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