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艺副刊

烟盒上的“喀秋莎”

  上甘岭的秋天,夜晚寒气刺骨,强风夹杂着冰雪,歇斯底里的咆哮着。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一发又一发的照明弹主宰了夜空。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山坡、焦土和残骸被照得一片惨白,恍如地狱里的白昼。
  坑道内空气阴冷,刺鼻的硝烟味和泥土的焦糊味充斥着鼻腔。隔着厚厚的土层,依然听得见远处敌我双方的炮火声,如同声声闷雷,震得耳膜发胀。战士们抱着枪蜷缩在坑道两旁,有休息的,有仰头思索着,有啃着萝卜的,都在静候着凌晨时分的号令。
  在坑道的一个角落里,年仅16岁的新兵小豆子却显得没那么紧张。他低着头,借着摇曳的微光,在一张珍贵的烟盒纸背面专注地画着什么。
  这时巡视的班长踱步走来,他拍了拍小豆子的脑袋,责备道:“小豆子!省点油,瞎画啥呢!”
  小豆子着实吓了一跳,抬头见是班长,便兴奋地把画举到他面前,“班长,看!我梦到的!咱们的‘喀秋莎’在唱歌呢!”
  只见那画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勾勒出一辆长长的卡车,卡车上“背”着一条条细长的管子,管子里发出一道道点缀着音符的波浪线。画面右下角是几个手拉着手的小人,小人的嘴巴都张得很大,像是在欢呼或呐喊。
  “怎么样班长?我给你讲讲它的故事呗!”看着眼前风格稚拙的简笔画,班长没有去试着理解,只觉得是孩子气的幻想。他只晓得,这孩子最待见的东西就是“喀秋莎”火箭炮。
  “留神待会儿美国鬼子的炮弹,净想些没用的!”说着,他将烟盒画塞进小豆子的口袋。
  凌晨,天还没亮,连队的反击战打响了。蓄势已久的战士们如春笋般从焦土中钻出,依托着地形和夜色,兵分若干路,三人一组地朝着敌军阵地摸去……
  “打!”连长一声低吼,枪声和爆炸声炸开锅似的响起。班长身先士卒,带头从侧翼跳进美军战壕,打了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班长刚打完一梭子弹,正侧身换弹夹,余光却瞥见脚边那个冒烟的铁疙瘩。
  “糟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嘶吼着扑过来。 “班长---!”是小豆子!只见他张开双臂,将班长和战士们用力推开,用腹部狠狠地盖向那枚嗤嗤冒着烟的手雷。“轰---!”“杀---!”,见此情景,战友们都红了眼,疯了一样的朝着敌人开火……
  班长挣扎着坐起,看见小豆子伏在他刚才的位置,身下是一片焦黑和血迹。他颤抖着爬过去,小心的扶起血肉模糊的小豆子。此时小豆子脸苍白如纸,身上的鲜血咕咕直往外冒。班长撑起身子,眼泪忍不住的流过面颊,“小豆子,你……咋这么傻?咱们都说……还要见……毛主席的……”
  就在这时,远处密集的轰鸣声响起。“嗖嗖嗖”,无数火红的长龙划破夜空,仿佛大号的流星雨,伴随着呼啸声急速掠过他们头顶,刹那间,地动山摇,远处另一头敌军的阵地,被一片火海笼罩。
  小豆子艰难地望着天空,嘴唇翕动,用着极其微弱的声音喃语道:“班长……你听……‘喀秋莎’……又……唱歌了……”说完,他头一歪,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班长愣在原地,巨大的悲痛和小豆子的那句不明不白的话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如刀绞。这时,从小豆子被炸烂的口袋里,飘落出一张被鲜血浸透一半的烟盒纸---那幅他未曾理解的简笔画……
  此后的几乎每个夜里,班长都会梦回上甘岭那个夜晚。战争早已结束,他经常能在梦里看见小豆子埋头画画的身影,那幅他一直珍藏着的、带着血的简笔画,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
  多年后,当年的班长已然成了垂暮的老人。战友们接连离世,然而他最想念的,最不理解的,依然是当年的小豆子。
  99岁的一天,老人收到一个特别活动的邀请---追寻烈士的记忆。此活动由国家档案馆主办,并与中科院进行了最前沿的技术合作。老人决定去试试。
  在技术人员的帮助下,他带上了非嵌入式脑机接口装置,通过梦境高维沟通技术,终于进入了小豆子牺牲前夜的那个梦……
  不真实的高维梦境里,一切都那么虚幻而美好,清新感与舒适感充溢着整个空间。这里没有上甘岭的炮火声,也没有争夺阵地的拼杀声。老人身着当年的戎装,手里捧着那张早已泛黄的烟盒纸,缓缓挪着脚步,直到眼前出现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小豆子,是你吗?”老人用沙哑的嗓音轻声探问道。
  “我是小豆子,请问您是?”那人转过身来,身着当年的黄绿色军装,性格依旧是那么爽朗。
  “是我啊,你的班长!”老人激动万分,热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你的那幅画,我给你带来了,啊......”还没等老人说完。小豆子的目光早已聚焦在老人的手上。原来他手中那幅烟盒画,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在梦境中化作一面透明的全息屏。屏幕上出现的,正是抗美援朝胜利80周年阅兵式的场面:在背景音乐《钢铁洪流进行曲》的伴奏下,新型火箭炮车队威然驶过长安街,远处,人民群众扬旗呐喊,欢呼雀跃……小豆子出了神,他盯着全息屏中的画面,两眼放着光。“这不是咱们的‘喀秋莎’吗?怎么还换了身衣裳呢!唉,老人家,你听!‘喀秋莎’,在唱歌咧!我要把它画下来,讲给班长听!”
  此刻,当年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望着眼前这个兴奋到手舞足蹈的小伙子,老人终于明白了,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里淌出了泪水……
  “是啊,小豆子,‘喀秋莎’真的在唱歌啊。多么悦耳啊……”老人喃喃道。(本文获“新生杯”征文大赛一等奖)

□ 25020343班 刘竞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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