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艺术课,尤其是高中选的“十八描”课程。而且那门课也比较冷门,我们那个班只有七个人。
于是我更喜欢了。
我喜欢一个人静坐在位子上,沉浸在笔尖于纸面上滑过后留下长长的黑色尾翼的过程。在这个时候,我可以肆意地把脑海中塞满的对美的畅想描绘在这片空白的舞台上。
我对艺术的热爱,来自于儿时的耳濡目染。
准确地说,来自于我的父亲。
……
我的父亲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职院校做老师,教授平面设计课程。
当然了,我对父亲职业的认识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刚开始是知道他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学老师,后来知道他可以在电脑上用一堆紫的绿的英文软件画很漂亮很漂亮的图案,再之后知道这些花纹其实可以变成枕头、被子和窗帘……
我小学放学之后,就会被父亲带到他学校的工作室,看他指导他的学生在电脑上画画,以及他自己在电脑上做图。
“俏儿(我父亲的得意门生),你站起来到后面远远看看你的图,整体上是不是协调的。”
“豪君(同上),你站起来离电脑远点看看……是吧,颜色还要再调整一下,不要让这一片黄色这么跳。”
他的这一届学生们都很争气,毕业后都到了别的城市发展并且大多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哥哥姐姐们也都很照顾我,父亲有事情的时候会拜托他们来我的小学接我到工作室,我也会央求他们给我买平常父母不给买的竹筒粽子大快朵颐。(他们往往都是同意的)仍旧记着父亲经常为了帮助他们修改作品熬通宵,但我也总会在他疲倦的双眼中看到难以抑制的满足感与成就感。
我从来没有报过什么画画辅导班,而且似乎我的父亲也很不屑于让我去上那些所谓艺术辅导班。事实也确实如此,有什么辅导班比我的父亲带着我从小就在颜色与图案的海洋里长大对我影响更加深刻呢?
当然,父亲也不只让我在这个略显逼仄的工作室接受艺术的熏陶,几乎小学里的每年,父亲都会给我请几天假,带我到南京艺术大学参观毕业展览,也带我去清华大学的清华美院听讲座和看那边的作品。我沉浸在五花八门的艺术作品中,听着父亲的专业讲解和评价,哪怕因为年龄尚小很难领悟到深层次的东西,但这些却无疑为我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因为几乎我父亲每一次出去都有我的跟随,所以我也很难不被其他老师“寄予厚望”。仍然深刻地记着南艺的一位和父亲很要好的教授看着我的小星星眼对我说:“如果你能来我门下,我愿意晚退休几年。”当然,这些大概都是客气话,但是八九岁的我哪里懂得啊,所以我在我内心最早的人生规划中认真写下了“做一名设计师”的话语。
但是,我的艺术梦大抵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正因为深度从事这个行业,我的父亲自然不会愿意让自己中考成绩名列前茅、高中学习不落下风的孩子去投入艺术专业的学习。
只是父亲所教给我的远不止是颜色与图案。更是每一幅作品背后,那种精益求精的精神,和勇敢表达、开辟创新的追求。
……
停下笔,我把画远远地摆在我的前方,就像是小时候看着父亲把他的作品远远地摆在他的前方。这个习惯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广泛存在着,比如我会经常莫名其妙地把一份乱七八糟的打草纸拿起来远远放到我的面前,意义不明地端详一会儿才继续低下头做题,或者我也经常把盘子推得远一点看一会儿再拉回来继续吃饭。
这个看似无聊甚至有点奇怪的习惯我却小心翼翼地保留着。这个习惯,和很多男生会经常摆出自己最崇拜的球星的得分动作有着一样的本质。
只是我最崇拜的,是我的父亲罢了。
□ 25020142班 高艺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