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艺副刊

人间细碎 皆是风光

  晨光初染窗棂时,檐角的风铃还沾着夜的清露。推窗望去,远处的山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倒衬了“远山含黛,近水含烟”的意境。风穿过竹篱,带起新晒的床单簌簌轻响,混着院角月季的淡香漫进来---这样的清晨,总让人想起“春有百花秋有月”的闲趣,原来美好从不在别处,就在睁眼可见的寻常里。
  巷口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嫩绿的叶瓣裹着晨露,阳光穿过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卖早点的阿伯支起木桌,瓷碗碰撞的脆响里,飘出豆浆的醇厚。他总记得常客的口味:张老师走近时,会默契地多舀两勺糖;李姑娘刚站定,手边已多了块托着的咸饼。递过早点时,蒸腾的热气正漫上他的眼镜片,把眉眼都晕成了一片温和的模糊。这市井里的熟稔,像老茶盏里的余温,平淡却暖心。偶有孩童跑过,踢翻了巷口的石子,惊起几只檐下的麻雀,扑棱棱掠过墙头,倒给这宁静添了几分“儿童急走追黄蝶”的生动。
  午后的书店总带着旧时光的慵懒。阳光斜斜落在靠窗的藤椅上,书架上的书脊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穿蓝布衫的店主在柜台后翻着线装书,茶香从紫砂壶里漫出来,与书页的油墨香缠在一起。忽有雨滴敲窗,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倒营造了“雨声滴碎荷声”的雅致。
  临窗坐着的老人放下报纸,望着雨帘里渐次模糊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仿佛在同雨声应和。这样的时刻,时间走得极慢,慢到能听见书页翻动时,夹着的干枯花瓣轻响。
  暮色漫过街角时,菜市场的喧嚣正浓。橙红的柿子堆在竹筐里,像落了一地的小太阳;紫莹莹的茄子上还沾着泥土,带着田埂的清新。穿花布衫的妇人挑拣着青菜,指尖划过菜叶的轻响里,藏着“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质朴。卖鱼的摊主挥着木勺,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映出晚霞的碎金。这样的烟火气,比任何诗句都更鲜活---原来“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说的便是这热热闹闹的寻常。
  若说日常是贴身的棉衫,那偶尔邂逅的风光便是衣襟上的盘扣,细碎却点睛。春日里登近郊的小山,恰遇“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的景致。薄雾从谷底漫上来,漫过路边的野菊,漫过青石的台阶,整座山都成了流动的水墨画。石阶旁的映山红趁势探出头,花瓣上的露珠在风里轻颤,倒比任何丹青都更显生机。行至半山腰,忽闻泉声泠泠,循声而去,见飞瀑从崖壁跌落,碎成万千珠玉,倒彰显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
  秋日的湖畔则是另一番韵致。岸边的柳丝已染上浅黄,随风轻拂水面,搅碎满湖的金波。乘船穿行于残荷间,听船娘哼着本地小调,倒觉“平湖秋月”的意境,不在中秋的圆月,而在这寻常秋日的恬淡。偶有白鹭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与远处的塔影相映,恍若时光在此停驻,让人想起“暖风熏得游人醉”的闲适,却又多了几分秋日的清寂。
  暮色中的古墙别有苍茫。残阳如血,泼洒在斑驳的砖石上,将墙垛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穿过城洞,带着岁月的回响,让人想起“秦时明月汉时关”的悠远。墙缝里钻出的野草,在风中倔强地摇晃,倒比任何文字都更直白地诉说着“岁月失语,唯石能言”的沧桑。凭栏远眺,群山如黛,层林尽染,忽然懂得,所谓“江山如此多娇”,不仅是风景的壮阔,更是时光沉淀的厚重。
  回到居所时,夜色已漫过窗棂。楼道里飘来邻居家的饭菜香,是红烧肉的醇厚混着番茄的酸甜。开门时,案头的茉莉正吐着新蕊,月光从纱窗漏进来,在花瓣上镀了层银辉。母亲留的热汤还温在砂锅里,揭开盖子时,氤氲的热气里,浮着几粒枸杞---这样的时刻,忽然懂得,无论是“大江东去”的豪迈,还是“暗香浮动”的清幽,最终都要落回这人间烟火里。
  生活的美好,从不是刻意堆砌的辞藻,而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诗意,隐在“山川湖海”中的哲思。就像檐角的风铃,风过时自会吟唱;就像山间的清泉,遇石时自会流淌。只要用心感受,便会发现:人间细碎,皆是风光;寻常日子,满是清欢。

□ 24190342班 谢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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