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发礼炮响彻云霄,胜利的钟声穿越了八十年时光,又在耳畔回响。我仿佛回到了那间温暖的客厅,奶奶摇着蒲扇,爷爷挺直腰背,《亮剑》的片头曲在客厅中回荡。
那时的电视还是那种有着“大屁股”的老式电视机,屏幕并不是很大,但却像一扇通往往昔的窗户,跃动的火焰和不屈的身影紧紧拽住我的目光,《亮剑》《苍狼》《雪豹》《打狗棍》……这些电视剧如同一颗颗火种,在我懵懂的心底点燃,点亮了最初的家国情怀与对英雄的向往。那时的我还不懂“家国”二字有多沉重,只知道电视里的人总是在奔跑、在呐喊、在流血。我疑惑,他们为什么不躲起来,这样就不会受伤了呀。爷爷沉默了一会,随后严肃地说道:“他们不能躲,他们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什么,知道自己背上的责任和使命有多大,他们更知道只有把豺狼彻底赶走,才能让咱们的国家,咱们的每一个小家再也不受欺负。”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又落回屏幕---战士们用尽浑身解数与日军厮杀。那时的我总觉得他们是“超人”,刀枪不入,永远不会倒下。直到有一集,一位战士为了掩护队友,抱着炸药包冲向敌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奶奶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我才突然鼻子发酸,也第一次明白“英雄”两个字,是用鲜血写的。
我重温次数最多的便是《打狗棍》,相比起英勇机智、悍不畏死的戴天理和戴三斤(马九斤)等主角,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爱唱戏的老二婶,他是一个土匪头子,也是一个爱唱戏的旦角。小时候我觉得他好娘,也就是如今所说的娘炮。说话娘娘腔,走路扭腰摆臀,翘着兰花指,画着眼线。但长大后才看懂,他干的一直都是劫富济贫的事。在日军侵入境内后,更是义无反顾选择和仇人统一战线,最终被日军围攻,拉响了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老二婶学了一辈子虞姬,临了临了做了回霸王。
后来升入小学,老师给我们讲了狼牙山五壮士、黄继光、邱少云等众多英雄人物。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狼牙山五壮士”的插图时,我盯着那五位站在悬崖边的战士看了很久---他们的衣服是破的,脸上还沾着泥土,却把枪握得紧紧的。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密密麻麻的敌人。老师读着他们“宁死不屈、跳崖明志”的文字,教室里静得都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我忽然想起电视里抱着炸药包冲向敌人的战士,想起老二婶拉响手榴弹时的眼神,原来课本里的英雄和荧屏里的身影,是同一种模样---他们都把“中国人”的骨气,刻在了骨子里。
老师还带我们看了黄继光的纪录片,黑白画面里,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向着敌人的火力点爬去,最后用胸膛堵住枪口的瞬间,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英雄不是“超人”,他们也会疼,也会怕,只是他们把“怕”藏在了“不能退”的决心后面。就像爷爷说的,他们知道身后站着什么,所以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再后来学到邱少云的故事,我问老师:“他为什么能一动不动地趴在火堆里?”老师摸着我的头说:“因为他知道,只要动一下,整个潜伏部队就会暴露,战友们的生命和战斗的胜利就都没了。他把集体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在一个人牺牲和所有人牺牲中他义无反顾选择献祭自己的生命。”那天放学,我特意跑回家翻出《亮剑》,找到独立团战士们潜伏在雪地的片段---他们冻得嘴唇发紫,却连咳嗽都要捂住嘴,原来课本里的坚守和荧屏里的隐忍,也是同一种信仰。
长大后,大电影《长津湖》上映,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荧屏里那群“冻得嘴唇发紫”的战士---只是这一次,屏幕里的雪更冷,他们的身影更真切。当整个连队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化作一座座“冰雕连”时,影院里的抽泣声此起彼伏,我也早已泪流满面。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会问“为什么不躲”的孩子,我看懂了他们“冰雪埋忠骨,热血照丹青”的决绝,更看懂了爷爷当年说的“身后是什么”。
现在的我也时常会和弟弟妹妹讲老二婶的故事,讲狼牙山五壮士的壮举,讲黄继光用胸膛堵住枪口的决绝……他们听了和我当年那般一样震惊又懵懂。他们也会歪着头问:“他们为什么不躲起来呢,他为什么被火烧还一动不动呀……”每当这时,爷爷严肃的神情,老师温柔又坚定的话语就回荡在我的脑中,我也学着当年老师那样摸着他们的头说道:“因为他们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什么,知道自己背上的责任和使命有多大,因为他们把集体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八十年的时光很远,远到烽火已成历史;八十年的记忆很近,近到英雄的身影就在眼前。那台“大屁股”电视早已被淘汰,可它映出的火种从未熄灭,课本里的故事早已背熟,可字里行间的信仰也从未褪色。我深知,等弟弟妹妹长大后也同样会将红色故事传承下去,英雄最怕的不是牺牲,而是被遗忘。而这份记得,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也是最坚定的传承。
□ 22130425班 解义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