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艺副刊

潮汐

  我又一次站在大海的面前。
  对生于内陆的孩子来说,看海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深邃的海洋能包容下北方无处安放的风沙和霜雪,能填满一个人躯干和心灵上的沟壑。
  海,是故乡。所以,我又一次站在海的面前。
  白色的泡沫从沙砾间慢慢褪去。磐石坚韧不移,但水滴石穿并不是飘渺的神话---岩石已被感染成深蓝色。海,是执着的。执,是生命无法言说的奥秘。我的”执“又是什么?
  日出前的海是安静的。此刻的天地只属于我:所有的孤独、所有的自由、所有的舒适、所有的所有,以及一只黑色的猫。太阳还未升起,所以我还有时间。莫奈将日出描绘的太过梦幻,可现实的红日又太过耀眼,逼迫得你只能遮住双眼,让”呼呼“的风声吹的你晕头转向。
  古时虔诚的祭司是否也不满那高悬的金轮?“羿焉彃日?乌焉解羽?”彤弓射下了九只金乌,而苟活的那只金乌也被缠上无数透明的丝线---世人纷杂的执。它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但对它的埋怨责骂却从未停息:久居高台者嫌它太过耀眼炎热,无法时时享用那难以保存的荔枝;浑身泥泞者怨它照不尽所有的暗与寒。所幸在那汤谷,它能从那汪洋中得到慰藉。
  “喵”。我伸出手,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它柔顺地把小脑壳靠在我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许多神话中,黑猫有着特殊的神秘学意义。古埃及人把它尊为波克诺神,古印度人把它养在寺庙之中, 而我们把它称为”玄猫“。死与生、正与邪、善与恶,这些概念对猫来说都是一样的,或许对我来说也应该是一样的---这世界本就是一个圆,对吧?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它睁开蓝欧泊色的双眼打量着我:一块会动还会发出白雾的大石头。
  没过一会儿,它便失去了对我的好奇心,转而缓缓地走向一旁的岩石。黑色的精灵隐于雾中,它在白色细沙上留下的小小足迹也很快便被潮水抚平。所有的痕迹都将被抹去,我不禁如此悲观地想到,我又能留下什么?
  我坐在海滩上, 沉默着。静止并不是生命的代名词之一,生命在于运动,生命理应遵守运动这一条宇宙铁律。但我是残缺的---在来看海之前,我已是蛀满孔洞的木桩。我沉默着,感受着我的生命从我的毛孔中渗出,飘起,变成白色的泡沫,然后消散---就像潮汐。 也许我会在这里死去吧。 死亡是一件庄严的事情。你为生命浇灌了多少养料,死亡便会回馈给你多少安宁。世界本是一个圆,我们总要回家。
  又一波潮水退去。在天体间亿万计的引力线的牵引下,大海开始呼吸;在亿万计的无形的线的牵引下,我将要归去。生命不过是简单的加减法,一些线组成了减号、等号......我是猎物,是逃亡者,是于蛛网上挣扎的飞虫。而在濒死之时,我开始思考存在的意义,生命的意义。当朝圣者穿过不知名的雾,踏过不可寻的路,他终看到生命最初的脉搏---潮汐。
  无需言语,海已昭示了一切。我躺在沙滩上,任海水慢慢覆盖我的身体。
  游子归乡。

□ 21140241班 马天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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