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处于茫茫人海之中,拨乱人群不知朝哪个方向前进,只是在那里机械地推搡着,纤细的胳膊推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希冀找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能取得喘息。但人群不断地来啊来啊,将我一遍又一遍地推回人海。
我好像迷失在了这片海中,无法融入,无法离开,就连挣扎也做不到,无论这片人海的目的地是哪里,我都只能……顺流而下。大海在自东向西奔流的时候,里面的水滴也是这样想的吗?它们想去的地方也是那吗?它们也会无力挣扎吗?它们也会像我这般……在海里窒息吗?
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小时的梦很美好,会觉得世界有花有草有木,有山有河有景;家门口的柳树会在来年春天展出嫩芽,不知藏在哪的野狗也会吠叫几声,妈妈也会在院子里纳着鞋底;阳光会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嘴上会唱着学校教的儿歌,眼里会好奇地看着世界万物……但往往就是,最无知时最美好。
那时的我如同自由的小溪,在山涧中奔流着,会溅起水花给岸边的嫩草,会源源不断地给予牛羊水源,会在冬日的冰层下扭动又在来年春天流动,天真地想着自已终有一天会到达大海,会到达自己从小就憧憬的乌托邦。
后来啊,溪流被花草汲取,被牛羊饮用,被冬日冻结,所剩的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只剩一条小小的水流继续流着,缓缓流着……那时的我也许会想,为什么我会去学校学习呢?为什么要学习这些呢?为什么我的答案不正确呢?为什么这些题目会有答案呢?溪流本不就应该在山涧奔流吗?它为什么会被地形束缚呢?它为什么必须给生灵水源呢?它到了冬天又为什么会冻结?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世界看似无理却又到处是理在束缚我呢?小小的我想啊想,没有想出答案却接受了这看似有理的一切,小小的水流也没有反驳继续着前往大海的征程。
再后来,水流看到了大海。大海浩瀚美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迫不及待地流入了大海,以为终于到了自己的乌托邦了,可它忘了,它到的只是大海,不是乌托邦。它被卷入海底,在浪潮里被冲散,在深海里喘不过气,在大海里渐渐消失这时的我,还是我吗?我在想,我的思想去哪里了?我的灵魂去哪里了?我的自由去哪里了?以前的我去哪里了?我为什么会觉得一切合乎常理又不合理?为什么所有的字都有它的解释?为什么世界万物都有它的名字?为什么这个世界会遵循理来运转?世界,不该是自由的吗?自由为什么又被称为自由呢?又或者,自由到底为什么是自由.....小小的水流不明白,大海为什么这样凶猛,凶猛地让它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只能随波逐流。它也不明白,大海为什么会朝那边流?海里的生灵为什么不会离开它?阳光为什么不会温暖大海?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现在的生活如此适应?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本该如此的?为什么忘记了小时的自己所想的未来?为什么……逐渐不再去说“为什么”?
到最后,水流被大海冲散,被大海推着向前,被陌生又熟悉的一切包围着。它渐渐麻木,不再去想之前的样子,忘记了之前所想的乌托邦,又或者,它以为自己到达了乌托邦。它顺从地被推着流动,不再担心花草会汲取它的眼泪,牛羊会饮用它的血液,冬日会冰冻它的身躯,也不再去想自己的目的地在哪,这场旅途的意义在哪,自己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我也没去想过,这个世界本该是什么样,自己又本该是什么样。我任凭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吸走我的灵魂,夺取我的思想,抛掉我的自由。乌托邦到底是什么模样,我忘记了,我也不再去试着记起它来。我只知道自己走在前人的道路上,走在那道已经被踩瓷实长不出草的小路上,我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地在哪,自己旅程的意义在哪。我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在哪,我知道身边的人都在走着这条路,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他们推着我往路的尽头走去。我的眼神偶然间会清明一阵,试图往路的外面跑去,但高高的野草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看着高高的野草久违地问出了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去,踩倒它们呢?它们的背后可能就是你想要的乌托邦。我又问出了为什么,为什么它的背后会是我的乌托邦呢?我为什么不跟着那些人走呢?我自己沉默了,也许我的思想、我的灵魂、我的自由根本没有被人夺走,而是被我自己掩盖了。
我的眼神逐渐坚定,推开了那些涌来的人群,踩倒了比我高的野草,我向外面跑去,我吸取着草的芬芳,泥土的清香,风从我的脸颊吹过,我从未感到如此自由。也许这个方向真的是我的乌托邦,又或许只有那条路不会通往我的乌托邦,剩下的一切路都在通往我的乌托邦……水流被浪潮高高扬起出了水面,它看着久违的阳光向它飞去,它也正觉得自由吧。我们看到了光,看到了乌托邦的光,看到了自己以前发出的光,看到了自已一直所希冀的光,我们向那道光飞去,仿若空中的飞鸟飞去了它自由的天空,用力拍着翅膀脱离着麻木的世界。我看到自己离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伸出了手,触碰到了那道光,然后———梦醒了,天亮了。我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呢喃着:“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24100341班 落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