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冽的风刮过,带起翻飞的衣袂,卷起丝丝缕缕的长发,从头到脚的寒意灌注下来,将我从不知所终的臆想中抽离,视线聚焦回眼前的近景,才恍然惊觉,秋,已悄然推进到这般境地,竟要离我而去。
我似乎终于急了起来,前些时日如幻影般匆匆掠过,未曾在脑海中浮起一丝波澜,我深爱着的,日日祈盼着的秋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毫无波澜的生活中竟就这样被掩埋!我如何能忍受这般滋味?我奔跑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似乎这样就能堪堪抓住秋最后的尾巴。
风声在耳边呼啸,落叶被脚步碾碎,我终于在一处草坪前停了下来。或许是太过用力的呼吸搅乱了当下的静谧,或许是外来者的入侵让它不得不警惕,一只发着金光的猫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些敌对地审视着我。我不曾言语,这片土地的归属权本就掌握在它手里,我不该言语。大抵是我的不作为让它放下警惕,重新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慵懒地卧了下去。我一瞬不眨地盯着它,橘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映衬得几乎神圣起来。我虔诚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每一丝洒下的日光,每一片落下的残叶,每一棵默默驻守的树干……都如此令我着迷。我近乎痴狂地爱着秋天。
盯着脚下被不知名小虫啃食过的落叶,我慢慢靠近,对于这些散落满地的树叶,我总有种无以名状的喜爱,一片片捡起,堆叠在一起,大概是恼怒于我的逾矩,猫儿抖抖耳朵朝我轻叫一声,没在意当下的一切。我学着它的模样躺了下来,躺在残叶中,躺在秋天的怀抱里,似乎与土地融为一体。抬头便是无边无际的天空,极致澄澈的蓝,晃得人神思一散。啊!这深邃、浩渺的秋!
悲伤吗?从未有过。惆怅吗?似乎也不。秋所带给我的,又何止浮于表面的衰败?秋大抵是被囚于地底的春天,萧瑟是秋,凄凉是秋,飘零也是秋;丰硕是秋,繁茂是秋,新生也是秋。铺在我身下的落叶,我该为它们的凋零感到悲凉吗?不,我想不该那样,尽管被踩踏、被碾碎、被分解,但它最终都会归于地底---这是万物的起源。秋至,万物枯。在这个落叶听风的季节,数不清的植株于地底欢聚,将迎来它们的新生。或许它们是狡诈的,把荒凉的景色留给我们,将全力勃发的韧劲带归大地。
可当我无限贴近于这片土地,我似乎又在土壤掩埋的缝隙里看到丝丝血线,百转千回,纵横交错,缠绕着这片土地,构成了一整个蓬勃的心脏,不知疲倦地跳动着。也许是思虑过深,我分明的听见耳边咚咚咚的跳动声,是我的心脏吗?又或许是土地的。可当我凋零时,我的心脏也将归属于它,它是如此权威如此博大,毫不犹豫地收下赴来的每一颗心、每一次心跳。我的血管变成虬枝盘曲的树根,在土壤里归寂;我的四肢化身交错的琼枝,在风中肆意舞动;我的躯干折起挺拔的树干,在无数个深秋屹立不倒。我还是我吗?我当然是我,我是一棵枯木逢春的老树,我是一瓣零落成泥的残花,我是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我是世间千千万万,是凝于自然的一粒红尘,是一整个完整的秋。
我终于成为了我,身躯从草地上爬起,沾染的红叶被妥帖地放进口袋,我想,这是一场隐秘的、盛大的、独属于我的狂欢。
我许愿下一场很长很长的秋雨,冲走地表的污泥浊水,洗净世间的不白之冤,折出生灵的冰魂素魄。
□23030341班 孙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