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艺副刊

一个冬天的故事

  其实,我是很喜欢冬天的。因为这是个要下雪的季节,是冬天独有的浪漫。雪花如羽毛一般随着冷风落下,轻轻柔柔地落在头顶、肩上、掌心,再慢慢融化,抹去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这场初雪来得很快,也许是因为中北有些偏北的缘故。气温变得很快,季节变得很快,时间也变得很快,一切都变得很快,好像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什么了。
  我听到爷爷去世的消息时,正好在下着雪。是这一年的初雪。
  手机里短短的一句话像是压在青松上的雪,一点一点,一片一片,最后咔叭一声,树枝断了,雪掉下来,簌簌的雪花张牙舞爪地扑向我,将我淹没在一片雪白中。下意识的反应总是最诚实的,比如眼睛里流出的抑不住的泪,点点雪花飘在我的脸上,化成水连着泪一同流下。同伴的声音还在身旁响着,人的思绪却回到了很久以前……
  每年过年的时候好像都会回爷爷家,小小的院子,破破的土屋,还有洁白的雪。山上没有一声鸟鸣,人的足迹也会被随后的大雪所覆盖。“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总是如此,像一卷溢满了孤寂与悲离的书画。那时候小小的我总会叫嚷着要回家,因为那里没有信号,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那时候的爷爷嘴上说的是回去吧,手上给的是小红包,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不舍,像大雪一样的不舍,下了很久很久,下了很厚很厚的不舍。
  可惜我没看到,只看到了那片洁白的雪。
  爷爷住院的那段时间,我去看过他。年迈的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滴答滴答,营养液一点点输进他体内,为他延续着生命,就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在挣扎着汲取着水一样,好像那样就可以恢复如初。
  我意识到那个在我记忆里如同山石一样的老人,忽然间变成了易散的沙堆。我给他揉着腿,为他擦着脸,握着他的手,我做着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可在寂静的深夜里,在冰冷的墙壁边,在渐冷的温度下,我能做的只有不被脆弱打倒,我能做的只有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求求你求求你,慢一点吧,不要那么快带走他……
  好像上天听到了我的祈祷。爷爷出院了,又回到了他的小土屋,像之前一样喝茶做饭遛狗,那场病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如同一片误落的雪花,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就悄悄溜走了,没有留下一点水痕。
  可是,命运总是恶趣味的。存在过的证明无法抹除,存在过就是存在过,就算是没有掀起一点波澜的石头,可它也确确实实地被扔在了那片湖里,像是那片没有水痕的雪花。
  我的爷爷倒下了,倒在了这个冬天。
  有句老话总是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我不知道那一刻我的爷爷有没有,这一刻我的眼前却闪过了爷爷与我的回忆。一帧一帧,一幕一幕,欢笑着,埋怨着,撒娇着,这场回忆越下越大,把我覆盖在里面。我像是孤单的旅人在里面观看,看着这场回忆越下越大,直到世界白茫茫的,直到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不曾发现的细节渐渐浮出水面。
  我这个孤独的旅人,终于发现了爷爷厚厚的爱。
  同伴的声音让我渐渐回神,悄悄擦掉眼角的泪之后,我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熄了屏。往事总在回忆里被赋予意义,脚下还是只能继续前行。心里祈祷的声音变了,它在说……
  让这场雪再下大些吧,永远记住这厚厚的爱吧。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梦到了爷爷,梦到了他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而梦里的我跟他谈着话,像是要弥补这段遗憾一样,不断地为他做着能做的事。醒来之后脑袋依旧懵懵的,以为我的爷爷还在,以为现实才是一场梦,梦里的才是现实。
  这场初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带走了我的爷爷。今年的冬天,意外地不太喜欢呢。

□24100341班 任志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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