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艺副刊

灯塔

  

□ 2109024124 王芳
  卡尔医生静坐在湖边点燃了一支烟,湖里的水不是死水,但也不清澈。偶尔有鱼,卡尔医生会和几个其他医生把鱼抓来熬汤分给每一个伤员。这场可怕的战争已经持续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卡尔医生带着无数伤员和同事转移了无数次,这里是A军的一个海岸口,背后的天然湖,很隐僻。
  四个月前B军侵略A军,只为争夺海岸口上的一处灯塔,A军驻守的军队说,这场战争的开端不只是因为一处灯塔,而是灯塔下的资源。四个月前A军不知谁走漏了灯塔下战略资源的消息,才引来了这战争之灾。
  头顶的战机又一架架飞过,在黑得无边无际的天空中就如蝼蚁一般,仿佛在某一刻会被这片天空吞噬。一个护士冲到湖边,双手是血:“卡尔医生,二号床的病人突然抽搐,肚子上的伤口直接裂开了。”卡尔医生猛地一下子站起来,烟头反手丢在了湖里。黑夜里的月光从卡尔医生的眼里反射出来,冷峻且因战争而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跳下石头直跑到二号病床前。病人面色苍白,炸药和泥土的黑都遮不住这病态。“白沫”“血水”“肠子”全都暴露在外,卡尔医生带好无菌手套,跪在病床前,想将二号床病人的肠子塞回去,可当卡尔医生刚碰到他的身体,二号床病人痛苦地发出生命的最后一声哀号:“啊,卡尔医生,别救了。好痛苦……”说完自己把肠子扯尽,咽了气。护士失声痛哭。二号病人刚来住院的时候情况就是相当严重的,炮弹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肚子,肠子炸出来的时候,他都没发现,身上早已中弹,疼痛已经麻木,他依旧扔出了最后一颗手雷,炸掉了敌军驻此的最后一个堡垒,成功护住了身后的百姓。护士说:刚来的时候肠子是他自己塞回去的,他说他想活着,他从胸前的兜里摸出一张照片。里面是他怀孕的妻子和他母亲挽在一起带着和蔼的笑容。可是如今战争的折磨已经远超生命的幸福。
  他选择死亡。
  海港口的灯塔已经四个月没亮了,海上的船只也迷失了方向,水手们哀叹的不再是“今天的鱼不大”而是“战争中我们该如何回家?”
  其他几个医生和护士将二号床的遗体做了登记和埋葬。卡尔医生站在简易的病房帐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轻叹一声,气息里全是疲惫。卡尔医生是这场战争里幸运中最不幸的人,幸运的是在战争里活着也救了别人,不幸的是他的妻子死在了他的手术台上,父母如今生死未卜,朋友、同事相继离世,世界那么广阔可他再也走不出去了, 他很清楚他得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可是爸妈还没找到,战争还没结束,还有人要他救,他不能死,不能让妻子伤心,妻子只想他活着。
  战争结束后的两年,卡尔医生有时疯有时清醒,他找到了父母,也尽了一年的孝。两年后的新年,A军胜利的新年里,海港的灯塔更亮了,新年的烟花在倒计时里砰的一声绽放,卡尔医生在精神病院里死了,在钟声和烟花声里,他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于他而言,烟花声和当年炸死他妻子的爆炸声的声音是一样的。
  灯塔再次亮了,卡尔医生死了。

分享到:

过往期刊

  • 第2023-11-10期

分享到微信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