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艺副刊

残冰

  残冰尚未消尽时,春天已踮着脚尖潜入人间。料峭的风掠过耳畔,裹挟着融雪的潮湿气息,像是谁家新沏的茉莉茶蒸腾的热气,裹着冰碴子扑面而来。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映着灰蓝的天光,檐角的冰凌垂成透明的帘栊,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将冰晶切割成细碎的金箔。
  去年深冬埋下的冻土层开始松动,图书馆门前的梧桐树根旁,去年飘落的栾树蒴果仍倔强地挂在枝桠,青褐色的种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路过的女生拢了拢褪色的围巾,发梢沾着的柳絮在风里画出短暂的抛物线,不知被哪阵穿堂风卷进了未关严的窗户。
  食堂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亮着暖黄的灯,热豆浆的雾气氤氲了玻璃窗。穿羽绒服的男生缩着脖子买烤红薯,糖稀顺着焦黑的表皮蜿蜒而下,甜腻的香气混着消毒水味在空气里发酵。 忽然有只麻雀扑棱棱掠过柏油路面,啄食一块融雪浸润的面包屑, 翅膀掀起的细小气流搅乱了满地金箔。
  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青砖墙缝里钻出米粒般的荠菜芽,石板路泛着青幽幽的光泽。骑三轮收废品的老伯哼着小调拐过弯道,车斗里摞着的旧报纸沙沙作响,某个泛黄的版面上,”立春”二字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便利店冰柜前的冷气撞上春阳,化作绕指柔缠上行人的脖颈,拎着关东煮的白气袅袅升起,与二楼阳台上晾晒的腊肉香遥相呼应。
  暮色四合时站在天桥俯瞰,远处新建楼盘的轮廓线正被霞光镀金,塔吊的长臂悬在半空,像一支暂停的手势。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将城市的夜空染成紫罗兰色。楼下便利店的店员正在更换促销海报,”新春特供”四个字还带着毛边,风一吹就簌簌抖落几片金粉。
  记忆里的早春总与外婆腌制的雪里蕻有关。檐下的竹匾里,碧绿的菜叶裹着盐霜静静发酵,窖藏的坛坛罐罐在墙角排成方阵。如今公寓的阳台上,多肉植物的叶片蓄满水分,像翡翠雕琢的小碗盛着春天的露珠。深夜加班回家,总能在楼道转角闻到不知谁家炖的萝卜牛腩,辛香漫过楼梯扶手,勾起胃囊深处蛰伏的馋虫。
  有人在朋友圈问:”惊蛰都过了,怎么还这么冷?”底下有人调侃:”大概冬将军还想再掌几天印。”可街角的迎春花不管这些,金灿灿的花苞已在枝头蠢蠢欲动,像无数枚倒悬的小铃铛,只待东风解冻的号角吹响,便要奏响春的进行曲。

□222180243班 礼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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