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4版:文艺副刊

以终为始 向死而生

---读史铁生《我与地坛》有感

  •   生命这卷书,落款应是亭亭常青树。 ---题记

  •   人为什么要活呢?仿佛除了死也就剩下生,也就是活着这一条路了吧。哲学家说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有很多灰色地带,但唯有生与死就是非黑即白、非生即死。落日西沉,宣告生理性死亡的那一刻,就是会丧失所有的可能性,白菊、冷雨、墓碑都只是彰显着送别、告别,但终究与死者无关了。只有生者才有选择权,才有可能性,才能继续接着往下读、往下看,读想读的文章,看想看的风景。
      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关于生命、关于活着的意义,不止一次地和朋友讨论,妄想得出一个虚无缥缈、没有正确答案的答案。可二十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年少轻狂的年纪,脑子里只会装着高山和海洋,怎么会对生死、对命运有足够的明晰的理解?所以翻开书页窥探别人对于生命的理解,感受时光留下的烙印,我看到作者对命运不公的绝望、选择生或死的挣扎、无可奈何的平静、自嘲着选择接受、选择好好地活,为了母爱、为了友情、为了梦想、为了写作、为了地坛,为了无数个值得活下去的瞬间。本打算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走马观花,可不知什么时候,那烙印也深深地刻印在我心里,致使不知道未来该去向何方的青年对生命有了新的理解:再多的苦痛挣扎,到最后还是会趋于平静,不仅要活,更要好好儿地活。
      一座荒芜的古园里住了一颗看似荒芜实则茂盛的心,连带了一颗看似放松实则担心、焦灼的心。两颗心从来都是单向追逐,他带着他的倔强,在树荫下躲开来自她的无数次张望。等他幡然醒悟,她早已身埋黄土。母亲生前担忧、害怕作者在地坛发生不可预料的坏事,端着眼镜、揣着小心追寻过每一条车辙印。可还是得逼自己放手,让他自己去走、去闯,时常肝疼的她懂得,她不能陪伴他到生命尽头,在离开之前,他需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去看外面的风景,要学会自己扶轮问路,要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母亲去世后,名为“亲情”的箭头自动调转方向,他开始怀念那个秋天,想起北海的菊花,又摇着小车去看那合欢,奈何树静风不止,只能把那句“要好好儿活”藏在心里。此后,作者摇着小车走遍大沙漠、大峡谷、爬上高山……不论走多远也还是想回地坛看看,只是再不见那样焦灼的身影。所以亲爱的你,答应我,不论走多远都记得常回头看看那巷子口的身影,走一步就远一步,看一眼就少一眼。
      如果没有上帝的“好运设计”,给我们以优渥的家境、讨喜的性格、聪慧的头脑、强健的体魄……诸如此类所有美好的属性披挂于身,那我们作为人来说,大抵是不完美、残缺的。只是被身边的人爱着、陪着、笑着、闹着把一些缺憾悄悄补齐,又或者,吵闹声中再没人能想起那些缺憾。人生这一趟旅途实在算得上艰辛,但作为旅途来说,如果从开始便能踮着脚看到结局的话,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就是要有岔路口、十字路口,荆棘丛生和鲜花盛开,这趟旅途才会更加让人期待。最好再有三五好友,勾肩搭背,吵吵闹闹从沼泽地踏到光明大道。余华老师说过的“把铁生扛上火车”“叫上铁生去踢球”故事情景闪过脑海,这对于一个被困在轮椅上的体育迷来说该是莫大的懂得,只让人想感慨一声:“感谢世界上还有友情”。
      文章从开头就已经奠定了绝望、无奈的故事基调,但只是故事而已,作者没有站在一个残疾主人公的角度教我们如何乐观地看待生命,只是将自己的生活娓娓道来,苦难也好,感动也好,平实的文字中、时空的转换中、跳转的人物视角中夹杂的是生与死这样厚重的话题。地坛大抵是给足了作者平静,在古柏苍黑的树荫下,在一次次崩溃中,将自己的思想、人生观包括前二十年对于未来的所有期待全部推倒,把自己崩溃过无数次的内心一遍遍剖开、审视,在全然倒塌的废墟中一次次凝视脆弱绝望的自己:“要不要去死,为什么活,干嘛要写作”。季节更迭,光影变幻,地坛还是百年前的地坛,可作者已没有当年的绝望。在选择了活下去并且写作的前提下,作者一边怀疑又一边认真地剖析了这三个问题并且得出了足以说服自己的答案,在废墟堆上一砖一瓦、一字一句地垒自己的城墙。这城墙足够高大,为后来的我们也遮挡住些许风雨;这答案足够明晰,给十字路口的我们也指了条明路。
      这本书读得断断续续,总是让我想起高中时那个迷茫无措的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泪流满面,总得停下来擦擦眼泪,稳稳心态再读,再哭。这眼泪源自于高二那个冬天,对我而言除了阴郁的天花板就是漫天的雪,老师的话语逐渐模糊、同学的笑脸逐渐麻木,再醒过来就是无影灯、消毒水、被麻药麻痹到完全不受控制的躯体。是的,兵败如山倒,在心理、生理双重压力下病倒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缴械投降的士兵,无力还击。医生反复叮嘱要静养,有足够的休息才能养好身体,可思想渐渐跑路,逃回到那个我又爱又恨、逼仄压抑却又装满梦想的教学楼。想着给自己定下的目标院校,我对着天花板问过无数次“咬着牙考?还是好好养身体、明年再考?”这是家人、老师们不敢提起的话题,我也不敢提,因为不知道苍白无力的自己能不能熬过高二、高三。当意识到朋友送的那条好运项链在手术的忙忙叨叨中早不知被遗忘在哪个角落的时候,我知道我退缩了……
      再回学校已是半个月后,高中生的每一秒都极尽重要,天知道我的桌子上该堆满多少卷子,但我最先看到的是新的好运项链。朋友无言,只帮我搬书、整理试卷,我知道的,约好的未来不能轻易说放弃,家人按照医嘱做的营养餐每顿都稳稳当当放在桌子上,总是不该辜负,既然注定是要往前走的,那就先试着走走看吧。于是此后的一年持续生病,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医院学校两头跑。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也总是问自己“还考吗”,可,不考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地会发烧,会头痛。所以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所畏惧的圣斗士,一边怀疑自己又一边奋勇向前。没有谁在年少时想成为普通人,年少轻狂的心里只有想要征服世界的一腔热血,此可称为理想,也可称为欲望,但终究是抵达,跌跌撞撞地摘到了属于我的胜利果实。
      渺小且脆弱的人类心里、梦里大多都有着这样一个“地坛”,承载了生命中无法避开的落魄、失意、绝望再到竭尽全力追逐着的希望、生机、明媚。人的理想和现实总是有一定差距,否则理想将不成为理想,那样就会和现实重合变成不知所谓的东西。我们之所以会对今天的苦难不满,是因为想着“明天会更好”,一厢情愿地相信会更好,就该一厢情愿把“可能”变成“一定”。“那也是在一个童话的结尾处,上帝为我们能够永远地追寻着活下去而设置的一个残酷却诱人的谜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难,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艰辛,步履蹒跚着、满身泥泞着,都在“欲望”的驱使下追寻着爱情、梦想、远方。总之,我们终究跨过必经的苦难亦或者直接无视它,翻山越岭直到获取那个诱人的谜语,上帝大抵不会亏待我们。
      上帝总是差别对待,致使人生来是有差别的。苦难和幸运不均衡地降临在每个人身上,唯一相同的是从生到死,从开始的生到结束的死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无一幸免。人生的旅途上会经历太多风景,地坛也好、百草园也罢,终是需要一片净土接纳我们狼狈、不安的灵魂。不幸的是,我们没有书里写到的“好运设计”给予我们一切美好的属性;幸运的是,我们不是一座孤岛,亲情、爱情、友情、梦想甚至遗憾将裹挟着我们持续向前,直到生命的终结。

    □21130408 梁垚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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